许墨片段三 向死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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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九点,生命科学研究所依然有不少亮着灯光的窗口,各个实验室里勤奋工作的研究人员和认真学习着的研究生,被天才教授的科研精神激励着,经常自觉加班加点。


许墨望着桌上好不容易制成的标本,特殊的有机玻璃密封罩中,正是Hestia的半个头颅。她美丽的半脸虽然闭着眼睛,却仿佛在对许墨微笑,左侧则是繁复的剖面,透明的脑装在颅腔内,可以清楚展现大脑的所有细节,只是没有人知道,那枚小小的微芯片正隐藏在海马体背后,被妥善的封存。


而Hestia左半脑被切下的海马体和杏仁体,此刻已经被装在许墨手中的注射器里——被打成匀浆,并通过超高速离心机的氯化铯和碘克沙醇多级梯度离心,分离出了一种高密度以及高纯度的细胞组织——过氧化物酶体,这类直径只有1微米的细胞器,恰是Evol基因编码蛋白的存储器。而Evol作为只存在于神经系统的特殊蛋白,在人脑的海马体和杏仁体中拥有最高的浓度。


许墨看着镜中的自己,相互对照的几面镜子中,反射了足够的光亮,也清晰地映照出他解开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段白皙纤长的脖颈。


弹出了手中注射器上那长达12厘米的针头,为了确实得到Hestia的“馈赠”以及“补充”,许墨需要将注射器中富含Evol蛋白的蓝色溶液推入处于颈椎中的椎动脉内,让它们在最短的时间进入大脑,被特定区域吸收和利用,以维持和强化自己的Evol能力。而这个过程,充满了风险,本应经由一台手术才能操作完成。但许墨没有这个条件,且不说从事这方面手术世界上最优秀的医生就是自己,而且Evol基因本就是绝对的机密,而组织目前研究的Evol基因转移和强化项目,更是超出科学限度和道德准绳的人类至高机密。又怎么可能假以他人之手,轻易被人窥知呢。


许墨轻轻抚摸自己跳动的脖颈,这里已经排列了整整齐齐六十个针孔。五年了,自己作为研究者同时也是组织的实验体,已经把这样的痛苦自虐进行了五年了。还要坚持到何时呢?


作为同样的实验体,那个强大的Hestia已经倒下了,纵然她拥有天生就优秀的超能力,在强化注射的数年中,更获得了操控空间的强大能力,然而终于不过是这样的结局——公开课说的那些都是看似合理的借口而已,自己怎么会不清楚,是因为不断注入的Evol蛋白变种剧烈,没能被身体及时地吸收完成结合,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而自己此刻却还要把Hestia几经加持后强大到变态的Evol蛋白注射入体内,也许……会死吧。机体承受不住转移过来的异类蛋白,强化不成引发剧烈的变异或者不可逆转的脑损伤,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致命。


自己已经顽强撑过了60次这样的注射,而这一次,真的还能有幸逃脱厄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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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回想着白天Hestia那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冰冷躯体,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中灰暗的情绪也在不断滋生。放下注射器,许墨给仍在实验室里的一个博士生打了个电话:“小钟,三十分钟以后,请你来我的办公室。关于你的博士论文我有些不错的想法可以和你讨论一下。”


“好的,许教授!”电话那头被叫做小钟的女生声音听起来很是雀跃,想着自己加班努力工作终于换来了教授的青睐,这么晚能去他办公室获得单独指导,肯定会让其他女同学好好羡慕一番了,“我一定会准时过来!”


许墨放下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高兴什么呢,叫你过来可能是帮我收尸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明日的恋语市早报上关于年轻的脑科学家因过度工作猝死的消息,还被自己此时的想象力逗得笑了一下。


重新站在镜前,为注射器和那片针孔密布的脆弱皮肤做了消毒。没人辅助,自己想从后面准确扎进椎动脉是没可能的,而且从脖颈后面入针,留下的针孔也难以掩饰,只能用这种超长的针头从颈动脉旁边入针,直接穿透脖颈送达椎动脉。


许墨用那只被学界誉为黄金右手的手握紧注射器,再次凝视镜中的自己。Hestia,请保佑我,你是传递薪火的火炬之神,让我接下你心中未曾熄灭的火炬,朝着我们的信仰,继续前行!


于是,那仿若黄金铸就的右手精准而毫不留情,朝自己的侧颈猛地一针扎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伴着死亡的黑暗,狠狠包裹着意识和身体,直到一阵紧张的持续敲门声把许墨从昏厥中惊醒,只听门外的女生焦急的哭腔:“许教授,开开门啊,你是怎么了啊,是昏倒了吗?”


许墨忍着脖子和头部的剧痛,勉强从地上挣扎起身,快速将药品和注射器锁进抽屉,重新扣好衬衫的领口,摇摇晃晃过去开门,正好门卫带着钥匙急匆匆跑到走廊的转角,远远看见许墨摆了摆手,才放心地离去,可是小钟却看得出老师身体微微颤抖,浑身冷汗,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平时判若两人。“许教授,你不要紧吧,我都敲了十分钟门了,要不要找个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论文的事只好拜托你明天早上9点再来找我了。”他依然勉力维持着惯有的笑容与温柔。


将学生打发走之后,许墨近乎虚脱地躺在沙发上,消散的生命和脑力又渐渐回归体内,劫后余生的幸运却没让他产生丝毫放松,因为剧烈的脑疼痛告诉他,Hestia的一部分正在和自己融合。作为组织的高层,和一个目前为止还算成功的实验体,自己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定期抽提Evolver能力者的脑蛋白来增强自己并且续命,这样的吸脑和吸毒其实毫无二致,然而比吸毒更糟糕的是,这种行为是无法戒除的。纵然不发生在今天,Hestia的结局也必将是自己的结局,绝无逃脱的可能。而今的第61针,每一针许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的剧痛都会在他几乎不会衰退的记忆中留下深深的烙印。他超强的脑力在面对极度的痛苦时就摇身一变,成为地狱恶魔的帮凶,让他反复舔尝正常人都无法忍耐的疼痛和内心的煎熬,今次是又逃过了一劫,然而下一次呢?黑暗的色彩在脑中蔓延,死亡幻想不停地浮现,许墨的心中看不见一点出路。


然而此时一封电邮提示从他的手机中响起,打开一看,居然是下午的彩色女孩发来的,许墨看着她重新做过的企划案和元气满满的文字,突然心中溢满了感动,生命,真好啊……


凌晨四点,许墨终于完成了这次Hestia事件的报告,他第一次对组织有所隐瞒,将微芯片中Hestia的意识流完全隐去了。在给Zeus发信前,他想了一想,又在末尾加上两句:“既然我已经回到了恋语市,希望组织今后将这里的Evolver发掘和处理,全权交由我来负责。”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许墨突然发现自己正在打字的手指间,空间变得扭曲模糊,光线仿佛粘液一般包裹着指尖……此时已经将近24小时没有睡觉了,看这样子,又有意外将要剥夺之后的睡眠时间了,许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活着,有时候比起死去更需要勇气,而自己,注定要去做那个向死而行的战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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