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片段二  残酷的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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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结束公开课,换了身衣服回到办公室,许墨把门反锁,将那个盛放Hestia左半脑的容器放在实验台上,取出以毫无破绽的说法掩饰过去的那枚被藏在Hestia海马体中的黑色微粒。


那赫然是一枚特殊的微芯片,许墨知道它的用法。


从办公桌下的保险柜中取出一副特殊的读取装置,许墨将微芯片放进仪器,将连通仪器的两个微型电极贴在太阳穴上,躺平在沙发上,开始进行自我催眠。


由于经历过长期艰苦的脑部特殊训练,许墨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知梦控梦,或者说,能自主做“清醒梦“的人。他在将潜意识和显意识,左半脑和右半脑对自体的控制,调节到一个精微的平衡后,便让自己沉入了意识的汪洋。


那汹涌的潮汐间,大量天体物理学的科研结论和关于黑洞的最新理论计算,仿若翻滚的海水,一波一波冲击而来,那些凝聚毕生心血的结论,仿若天幕般一条一条清晰地呈现在许墨面前,让他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感叹起作为学者那执着于科学的伟大精神。

而后,许墨便放任海潮将他吞没进入更深的漩涡。飘忽了不知道多久,等他再次清醒时,已经浮上水面,从充满泡沫的海水里站起身走上浅滩,前方是一片意识的荒原,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谁?”


许墨回答:“我是Ares。Hestia,我是来找你的。”


身前的荒原中光影裂变,映射出了海市蜃楼般的景像,居然正是夜色下的伦敦,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而Hestia正站在摘星塔的顶端,一身红衣,转过头,美丽的脸庞带着款款柔情:“Ares,很抱歉,死了都还要折磨你,再次陷你于险境。让你采用网络公开课的形式来解剖我,还展示了记忆芯片。我想这种情况下,不仅仅是组织,还有其他相关势力也会找上你吧。但正如Zeus所说,Evolver会吸引Evolver,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方法,帮你把隐藏的Evolver挖掘出来,聚集到你身边。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有办法保护好我留给你的秘密,并从中找到后继的道路吧。”


Hestia说着抬手指了指空中血色的月亮:“你看看组织做的好事,他们逼迫我在伦敦上空尝试搞出了微型黑洞,以这样的规模听之任之,很快就可以毁灭这座城市,而我,绝不能容忍他们继续这样做实验,将人类的安危置之不理!”Hestia举起双手,仿佛奋力地拥抱天空,她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灵魂燃烧,肉身渐渐趋于崩解。

“住手!”许墨虽然知道眼前这一切只是梦,是Hestia死前存储在微芯片中的意识流,却仍然忍不住为眼前的场景动容。


听到呼喊,Hestia转回头来微笑着,眼中充满了不舍:“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呢,潜意识可是不会说谎的。无奈即便是我,在你眼中无所不能的师姐,依然总有力尽之时啊——你知道,我的脑经由过度开发,透支使用Evol能力,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再也撑不下去了,死亡只怕即刻将至。所以,Ares,看好了,下面是我给你最后的馈赠……”


许墨看见Hestia神情变得严肃,聚集了全部的精神力,她面前的空间产生了扭曲,似乎有无形的强大能量在飞速流转,接着,耀目的白光闪过,仿佛无中生有,那扭曲的空间逐渐化作一个微型的漩涡,里面似乎充满了星砂,而所有被漩涡笼罩的光影都变得模糊, Hestia迎头望着月亮,月光倒映在她眼中,光芒由皎洁逐渐变得凌厉,下一个瞬间,她仿佛将月光之力都凝聚在双眸里,模糊于双掌间,用尽全身力量,将那个充斥着能量的漩涡掷出,伦敦上空光影异变,天上那血色的月亮便忽然不见了……


“我不再相信组织,但为时已晚,因此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据我所知,摆脱这可怕轮回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Queen”,倘若你成功了,一定会用得上我的另一份馈赠。你有着比我还要强大得多的脑和天分,希望我能为你提供更多的能力,赢得更长的时间,人类正确进化的火炬,就交托给你了。”


Hestia静静地看着他,灵魂几乎已经燃烧殆尽,只余下模糊的身影,“我亲爱的Ares.Xu,倘若我们不是Evolver,倘若组织没有训练我们的话,你和我是否能像普通人一样,彼此相爱,永远在一起呢?”


这一刹那,许墨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万个太阳在燃烧,而自己的头部像是浸入了岩浆,脑浆都开始沸腾。他仿佛听见Hestia的灵魂在火焰中尖叫,那种身临其境般的巨大痛楚和狂潮般袭来的哀伤让他深深体会到了,在最终面临死亡时,她有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恐惧……


从梦中醒来,许墨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湿润,拭去泪水,便收到了研究所前台发来的留言:“许教授,门口有位叫悠然的小姐,自称是远歌国际影视公司的制作人,想要过来采访您。”


“是吗……”许墨不太自然地叹息一声,开门走了出去,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请问许墨教授现在在哪个实验室?”悠然在门口等了半天,始终不见传说中的许教授现身。与其干等在这里,倒不如自己四处走走看看,估计找一个教授也不会很难吧。哪知在复杂的研究楼兜了一圈,悠然竟然迷路了,看见一个身着白大褂,梳着马尾辫的女学生,赶快跑上前打听。女学生指了指身后:“过了无菌实验室右转,他应该在超速离心室呢。”


“超速离心室是干嘛的?”悠然心里感叹这脑科学自己还真是一窍不通,虽然接手爸爸留下来这档《发现奇迹》也算是科普类节目,但自己的知识积累还是有不少欠缺。尤其是和这样鼎鼎大名的教授打交道,肯定会遇到沟通障碍吧。这种身先士卒的科研狂人,一栋大楼都能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得是怎样不接地气的存在啊,但既然章叔叔介绍给自己一根救命稻草,就没有理由不尝试抓一抓。


一路忐忑,已经走到了离心室门口,能听见里面的机器轰鸣,悠然正犹豫是不是该敲门,一位身材高瘦的年轻学者开门走了出来,敞着的白大褂里面是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的黑衬衫和领带,帅得让人不好意思对视。看到悠然,他脸色略有些惊讶,却主动开口询问:“请问你找谁,我好像没在这个研究所见过你。”


悠然望着他温和的神情,悠扬的声线怎么听都如沐春风,令人凭生好感,几乎就被这男子的魅力吸引得忘记了初衷,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来拜访许墨教授的,请问他在里面吗?”


年轻男子低头看着名片,却没有立刻帮忙找人的意思,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请问你找许墨有什么事吗?”


悠然心想这个年轻人估计是许墨教授的学生,还挺好打听的,也没避讳回答道:“我很希望邀请他担任我们下一期《发现奇迹》节目的嘉宾。”


年轻人的笑容加深几分,好看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打趣道:“大学教授和综艺节目的相性似乎不怎么好吧。而且……”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出口的话语却转回严肃:“我看过你们的节目,制作很用心,可是最近几期都有些偏题。”


悠然心中略略有些着恼,毕竟被外行人批评,尤其对方还是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年轻人,着实触动了她而今仅存的小小自尊心。“《发现奇迹》应该是科普节目而不是综艺节目吧,而且章辰西教授是我父亲的好朋友,他这次特意推荐许墨教授给我,说许教授对科普活动一直报以大力支持。”悠然见年轻人依然没有要挪动身形帮自己引路的意思,置气道:“如果你不方便引荐,我也可以自己联系他。”说着取出手机,拨打章叔叔给的那个号码。


“章辰西……被他这样级别的亲自推荐过来,一定是个适格者吧。”年轻人低声叹息一句,只是措辞有些奇怪。


此时一群女学生走过,居然对着他齐声点头问候:“许教授好!”年轻人微笑回礼,女生们带着害羞,窃窃私语地离开,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地。而此时手机铃声也从学者的白大褂中悦耳地响起,悠然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什……什么啊,许墨教授,怎么他这么年轻啊!本来以为是跟章叔叔一样岁数的老教授呢。这……自己刚才说话那么冲不会得罪他了吧!


“到我的办公室详谈吧,这里的事情刚好处理完了。”许墨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笑容依旧和煦,只是目光中蕴含着一些看不懂的情绪。


许墨的办公室简约而有序,并没有悠然想象中可怕的头骨,标本,或者无数杂乱无章的文稿或公式映入眼帘。只是有好几面镜子略略有些奇怪。而且作为这偌大中心的负责人,他身边居然连一个助理或者秘书都没有吗?


许墨飞快地翻阅了一下悠然带来的节目企划书,“《发现奇迹》居然已经到了最后一期吗?”


悠然有些黯然:“我们的投资商华锐集团打算撤资了,所以这个节目恐怕也难以维持下去。但即便是最后一期,我也会尽全力的,所以希望许教授能借给我力量。”


“我很遗憾,但是这个企划不行。”


悠然有些惊讶:“可你刚才只是略略扫了一眼而已……”


但是已经全看完了。”


悠然望着许墨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中感慨,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吧。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许墨不需要助手了,同时也对许墨之后的意见抱有更多的期待。


“《看不穿的谎言》这个命题虽然吸引人,但是正如我所说,偏离了《发现奇迹》的节目特色。你们的粉丝和广大观众希望看到的是罕见‘奇迹’的科学解读,而不是揭穿‘谎言’的常见套路。换句话说,这个企划不具备唯一和独创性。”


许墨望着女孩清纯的脸孔上浮现出认真思考的模样,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样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呢?突然问了一句:“你相信这世上有超能力吗?”


悠然明显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深入思索过,只是仓促应答:“超能力都是假的吧,所以我做的节目正是要用科学去揭穿一个个所谓奇迹背后的真相。”


许墨轻轻笑着:“很多时候我们的想象力会被眼界所制约。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你觉得这是假的吗?”


悠然突然明白节目策划思路存在的问题——自己在做一档发现奇迹的节目,却从未在心里认可过奇迹和所谓超能力的存在。所谓奇迹,本来就是这世间的唯一啊。而超能力,不也是因为凡人不具备,才令人惊叹吗。自己的确不应该以固有的见识就率先划定条框和结论。


“谢谢许教授的点拨,我会认真思考你的建议,回去重新做一份节目策划。希望届时能得到教授的认可。”


许墨望着女孩把黑板上才开了头的宣讲内容擦掉,准备离开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她身前。


贴近的男子气息让悠然惊讶地回过头,望着近在眼前的英俊轮廓,居然紧张起来。


“以后叫我许墨就可以了。还有……”许墨身体更加接近几分,一手撑在黑板上,靠近的脸颊几乎可以看见女孩额头上嫩嫩的小绒毛,听到她清晰的心跳,感受到她脑电波的频率——没错,章辰西判断无误,她确定无疑是一个Evolver,紧张时短暂产生了周波800赫兹以上的超高级r波,是正常人周波平均数的20倍,甚至是以往触过那些低端Evolver的十倍,这意味着她脑内信息的流转在特殊的时间段内能达到常人的数十甚至上百倍——只是她明显还没有觉醒,还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把心思和精力都集中在男女情感和日常琐事上,是可笑、可悲还是可怜呢?


“人类离开自然竞争几千年,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了。”许墨最终选择说出这样一句看似离题的话,眼光瞥向微动的窗纱,“放弃警惕是危险的,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女孩神情恍惚,高速搏动的心跳泄露着紧张的心事,许墨轻轻将唇贴到她的耳边,“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请相信你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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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悠然做出反应之前,许墨已经撤开了距离,“记得在你的企划中做出自己的色彩,才能摆脱旧有的窠臼。至少,在我眼里,你的色彩很特别。”


望着她似懂非懂的茫然表情,许墨自心底发出一丝苦笑,虽然她不明白,但他说的是实话:由于常年过度用脑和用药,他的世界渐渐只剩下了黑白灰,万物缤纷的色彩归于死寂,而他所能做的,只是运用高度发达的大脑,以想象中的色彩,为不同的人和事进行标记。虽然这种主观赋予的色彩并不准确,但许墨却已渐渐习惯,并找到了利用标记色彩进行快速分类,多线程工作的方法。这种缺失,被他倔强地利用,成为他头脑运作更加超速,工作能力更加高效的途径之一。而就在刚才,接近她的那一刻,许墨接收到透过颅骨那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的脑电波是超乎寻常的高频,如果用自己的方法为她还原色彩的话,那这个色彩一定近似彩虹。许墨惊讶于意志中呈现出这绚烂的颜色,这个女孩,一定是特别的。也许真应该对她进行一下全方位的测试和研究,可是,窗外的动静说明已经有人在跟踪她了,还来得及吗?


“许墨教授,你会参加最后一期的节目吗?”悠然还在执着她的节目,似乎心里已经对许墨抱有相当多的期待,“我的意思是,我会努力做出更好的节目企划,到时候你会来吗?”


你能活到那一天吗,缤纷女孩?许墨心中觉得可惜。却转为深深的自嘲,我自己呢,又能活到那一天吗?生而为人,本来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啊,更何况作为一个Evolver。


但表面上,他依然平静,依然温柔,“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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