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片段一  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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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信仰的人而言,死是永生之门。”


许墨向着面前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刻在恋语大学医学院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座无虚席的千人阶梯教室,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网络解剖公开课。


不可思议的是,现场来观摩听课的学生竟然以女生为主,而且她们很多并不是医学系的学生,而是来自学校的各个专业。此刻,听到那轻缓却庄严的男声自台上传来,学生们不约而同都把目光聚焦于教室中央讲坛上那白衣胜雪的美男子和他身前的解剖台,表情带着无以伦比的恐惧、激动,以及兴奋和期待。


此时一具年轻美丽的女体正静静地躺在聚光灯下的解剖台上,不着寸缕,身上没有一丝伤痕,面部似乎带着轻柔的微笑,栩栩如生,仿佛她只是沉睡了而已。


“今年26岁的许墨教授可是我们恋语市杰出的青年才俊,一位真正的天才科学家。据说他在英国就读高中时代便以一年时间修读完成了本科全部课程,于剑桥大学医学系获得博士学位之后,便一直留校从事脑神经科学的尖端研究。短短几年,许教授仅在Science杂志上就发表了五篇一作,轰动学界。21岁就以辉煌的贡献成为脑科学领域最年轻的教授。而今,我们恋语大学非常荣幸能够聘请许教授以神经科学专业博士生导师的身份来我校执教,并且我们这栋全新的生命科学中心也将以他的名字命名……”


神经科学院的院长作为这次公开课的主持人,不无激动地向在场及收看网络直播的观众介绍起许墨,仿佛这些骄人的履历,哪怕是说一说都让他面上有光。


许墨却并不在意院长这些冗长的介绍,利索地戴上白色乳胶手套,从纯白色的隔离服口袋中取出一个柚木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银光雪亮的解剖刀,锋刃在聚光灯下闪现着独特的光芒。


“老师的柳叶刀!”坐在前排的一群医科博士生们为能再一次亲眼看见这把传说中的神器而兴奋不已。


许墨抚摸着女体金色的长发,眼中似乎充满了怜惜之情。转瞬,他便收敛了情绪,将解剖刀在尸体咽喉处轻轻一划,随着在场女生们的一片惊呼,大量的鲜血流入了解剖台的导血槽,而后许墨的手开始用常人难以分辨的速度快速颤动,精确无比地将死者颈部的皮肤、肌肉、血管和神经层层剥离、分断,直至最后切断了颈椎。而这一切都由现场的超清晰高速摄像机在网络上详实地以5倍速缓放,成为世界各国医学生的免费教材。


“许教授在他的学术生涯中已经参与过上千次解剖,他的黄金右手可以精确地分离相距0.1毫米的神经与血管,大家目前亲眼见证的这项外科奇迹将是人类换头术成功的先决条件,而许教授可以不依赖任何辅助设备,仅凭自己的一双手完成这样高难度的操作……”


院长在激情澎湃地解说,许墨清雅的脸孔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仿佛那所有的荣誉都与他无关,只是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洗去血液,封住颈部切断面,许墨将那颗美丽的头颅轻轻捧在胸前。


在场的所有女生都无法从那个身长玉立的白色身影上移开目光,因为许墨此刻抬头略略环顾课堂,众人才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贪婪打量他那张沉静如水,却艳惊四座的俊颜。若不是此刻他身前正横着一具尸体,而那鲜活的人头就像一件工艺品般被他捧在手里的话,女孩子们恨不得立刻就能冲上前,拜倒在年轻教授的白大褂之下。


优雅的美男子和刚刚被割下的头颅,同样刺激官能,让每个人都屏息凝视,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许墨神色凝重,目光仿若初春的融雪之水,轻柔而凛冽,在怀中的人头上停驻片刻,又缓缓划过全场,随即那柔和富有磁性的嗓音覆盖了这间巨大的阶梯教室,也同步回响在整个网络上:


“在我们人类的心中,从古至今,便有两个最大的奥秘:宇宙和心灵。倘若要欣赏宇宙的威严,我会去凝视那浩瀚的星空,而要发掘心灵的秘密,只需盯着镜中的自己。天体物理学给予人类无限广阔的外延,而神经科学则赋予了我们无穷无尽的內延。我时常会问,我们是谁,我们是否拥有灵魂。你们也许无法想象,我手中捧着的,便是这个太阳系中最复杂的物体,即便在我们生活的银河系中有一千亿颗恒星,却也只和我们大脑的神经元数量相同。如今科技的进步,利用射电望远镜已经可以向我们展示百亿光年外宇宙深处的细节,而量子隧道显微镜则为纳米尺度的神经生物学发展提供了更多可能。无奈人类关于自身的研究,迄今为止还未达到足够的深度,仍有许多未知的领域,有待各位共同努力探索。今天,我要给大家展示的,便是这个宇宙中最神奇的构造——人类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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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教室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在场师生纷纷用手机记录下这既恐怖却又煽情的场面,兴奋地发到朋友圈和各类社交媒体。而那颗美丽的女子头颅,竟然在这帅气教授的怀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物哀之美。


许墨用颅骨钉将手中的头颅固定在解头架上,而后沿颅顶正中把金色的长发分在两边,轻轻梳理,竟然还用早已准备好的小发圈为女子梳了两个发辫。如果只把目光集中在许墨双手的方寸之地,那场面竟似一个温柔的情人在抚摸熟睡的女子,为她束起长发。可从恍惚中回神,人们又立刻意识到,如此温柔的场景不过是人脑解剖的前奏曲。


按照一般的解头流程,应当切开头皮和肌肉,翻开皮瓣,用电钻和铣刀横向打开颅盖,再剪开硬脑膜,然后脑子便会暴露。然而许墨只是戴上口罩,目光静默片刻,接着,持刀的右手忽然刺下,笔直插入女子额头,仿若传说中武林高手的一击必杀,而后闪电般纵向划出了一道凌厉的直线,精准,迅猛,完全看不出前一秒还是那个温柔的情人。


只见一道血线,自额头延伸,经由鼻再到唇,最后贯通至下颚,许墨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将颅骨精准切开却没损伤脑内组织。接着的第二刀则沿着额头、颅顶和后脑一线,将颅骨的另一半也切开了。解头架微微外分,死者的脑组织便仿佛西瓜中鲜红的果肉般,渐渐剥离暴露在镜头下。看着教室顶部巨大屏幕上浮现出的清晰图像,很多女孩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或眼睛。


“那就是柳叶刀杂志为了表彰许墨教授在脑神经科学领域做出的杰出贡献,特别为他订制的大马士革钢纳米柳叶刀,刀刃由纳米钻石制成,锋利异常,无坚不摧,在许教授有力而精准的操作下,可以轻易切开人类的头骨……”


教学旁白声中,许墨已经操作解头架使头部下垂,接着大屏幕上很快展示了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完美操作:由前至后切断各路神经和血管以分离脑与颅骨以及周边组织。切断视神经、颈内动脉、动眼神经、而后切断正中的漏斗以及两侧的三叉神经根、面神经和前庭蜗神经根,在脑干下端切断舌咽、迷走神经根及前下方的舌下神经根和椎动脉。最后将解剖刀插入延髓腹侧面与枕骨大孔前缘间,切断了延髓、颈髓交界部,直至完整取出了全脑。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许墨整个人冷静而专注,就像一台快速高效准确执行命令的精密仪器,没有任何情感。而那把锋利的解剖刀仿佛他那钢铁之手冰冷的外延,所有的切口和断面都采用最优化的操作,居然连一个血点都没有溅到他白色的隔离服上。


听到绵延不绝的掌声,那些早早就捂上眼睛的女生也渐渐松开了指缝,只见许墨终于取下了口罩,露出精致而略带倦容的俊脸,说道:“大脑虽轻,却占用全身20%的能耗,而我手中的这枚脑却异乎寻常达到30%,因为它重一点六公斤,比人脑的平均值要高约15%,从脑死亡到取脑一共不到十个小时……”


许墨突然意识到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似乎并没有认真听课,此刻正色咪咪地打量着死者凹凸有致的躯体并不断窃窃私语,忍不住提高嗓音,情绪也带上不易察觉的愤怒:“死者年纪只有29岁,是剑桥大学杰出的天体物理学教授Hestia,也是我尊敬的师姐。她生前嘱托希望将大脑捐献出来进行科学研究,而今天的公开课后,她身上的其他器官也将无私捐赠给医疗事业,或许可以改变十多个病人的命运。希望大家能够对她崇高的奉献表示最大的尊重!”


看到几个男生立时收敛了表情,许墨略略平复一下,继续说道:“Hestia教授的死因是极其罕见的局部脑溶解,是由一类近年才被发现的人类特有基因——Evol基因突变所引发的未知大脑疾病的一种极端表现形式。世界上与Evol基因相关的脑部疾病在过去的十年中突然增加,基本都是绝症,因为其编码的蛋白质变体掌管的脑区包括处理理性思维的大脑前额叶皮层、控制记忆的海马体以及调节情绪的杏仁核。人类有两万三千个基因,而这些特殊的Evol基因正是目前最神秘而且最重要的存在。作为这个前沿领域的先行者,我很希望在座的同学中有人愿意和我一起,为人类在未来彻底掌控Evol基因并战胜由于其突变产生的绝症而共同奋斗!”


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对许墨神乎其技的解剖技巧和充满情感的宣言报以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先前差点要吐出来或者晕过去的女生,最后也被他的演讲所鼓舞,暗暗捏紧了拳头坚持了追随许墨教授的信心。


此时许墨将取出的脑用清水冲洗,去除血迹,放在展示台中,他用金属探针在大屏幕上向观众介绍了脑部的各个重要区域后,而后特别分离出了海马体和杏仁体,却此时,众人透过镜头清晰地看见似乎有一枚微小的黑色物体,从海马体中掉落下来,纵然观看公开课的人们专业知识并不见得有多精深,也能分辨出这绝对是一个人造物体,而不是人脑的自然构造。


许墨显然也为这出乎意料的局面感到惊讶,但除了眉头微微一皱,过多的情绪并没被表现在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没等观众开始质疑,便已主动开口给场面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死者生前采用了深度脑刺激的治疗方式,这是配合治疗植入脑中的一个小电极。可惜,这些令人饱受苦痛的治疗方式,依然没能改变Hestia教授死亡的命运。”

一席全然合理的解释让在场观众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许墨随后切下了左半脑放入特制容器后,而将右半脑重新放回半边颅骨中进行固定,“我之后会便用水凝胶和特殊染剂将Hestia教授的右半脑做成透明大脑,而后利用遗体复原技术将这半边人头作成永久标本,存放在我校生命科学中心,作陈列和研究之用。”


学生们望着解剖台上的半颗头颅,已经完全可以想见标本成型后的模样,从右侧看上去是一个美丽女子栩栩如生的半脸,而左侧却是血腥复杂的纵切面……


“老师的手速快、动作帅、操刀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风度翩翩的指挥家啊!”


“可不是,天才大脑,黄金右手配合绝无仅有的神器,简直神一般的存在!”


“我是被他帅到了!好想找个这样的老公,被剖了都心甘情愿……”


“我们学校能请回许教授,是不是也跻身世界顶尖脑科研究所了?我们毕业后很可以好好炫耀学历了!”


“不行,我要转专业,脑神经科学再难,人体解剖再可怕,我也要学这个,想到和许教授在同一领域奋斗,再枯燥的科研也让人充满向往啊!”


“是啊!一定要帮助许教授,造福人类!”


议论纷纷的学生们走出教室,无不为这场惊悚却优雅的表演深深折服,仿佛短短一堂课的时间,已经让他们看到了科学和它的真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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