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有两个爸爸,一个是CEO,另一个是他公司秘书” | 我在欧洲教文学1

来源:远歌国际作者:凌剑秋网址:http://www.yggjv.net浏览数: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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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个爸爸,一个是CEO,一个是他公司秘书”,当身前这个长着典型德意志脸孔的大男孩毫无顾忌地当着全班给大家讲述自己家庭的特殊关系时,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虽然从学生们看来我掩饰得很好,也许只有0.1秒的呆滞——作为老师,我可不想让这些欧洲大学生觉得我对这样的关系还戴着有色眼镜。


作为一个对LGBT(性少数人群)有着相当了解,并且以此为母题创作了不少长篇小说的作者,当我真实地站在欧洲的讲台上,还是经常被这里学生的勇敢和开明所震惊到。


虽然从这学期开始,我本人在这所拥有27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世界百强大学开设了一门中国当代文学鉴赏课,并且由校长钦定,以我2016年刚刚发表的同性恋题材长篇小说《三生伊梦》作为必修教材。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经常因为学生们的言论而震惊或受教,比如眼下的这个学生,竟然让我瞬间脑补了一个CEO终于正视自己性取向,离婚后和男秘书及儿子三个男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天哪!这要是改写成小说会不会很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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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大学开设这样一门课,用一本思想先锋,充满人性探讨、以艺术精神、信仰灵魂等等为子题的小说作为教材,我的内心起初是相当忐忑的,生怕他们的中文水平无法应付相应的阅读。不过事实证明,欧洲学生对终于能从岁岁年年的鲁迅、文革以及伤痕文学这些话题中脱身,来欣赏这样一部充满现代感的作品,还是无比兴奋而且参与讨论的意愿空前高涨。


比如这次的Seminar就着重对小说中关于同性恋的看法进行了探讨。我用书中女主角远生的一段言论作为引子:


“其实我觉得,在对待同性恋的问题上,中国古代反倒比西方要先进和开明。西方社会受宗教影响,对这种感情比较排斥,认为它违背了上帝造人的安排,将之视为肮脏的肉体欲望。但中国古代社会,情况却恰恰相反,从断袖余桃作为佳话流传为始,中国就没有严格地区分过同性恋、异性恋和双性恋的概念”——远生《三生伊梦


引起了学生们很大的反响,这些个平时为了完成作业愁肠百转凑字数的苦主们,纷纷成了滔滔不绝的资料侠。


有的人义愤填膺地为欧洲人辩护:


“古代希腊人认为男人与男人的爱更深,因为男人找女人为了生孩子,但是男人找男人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他们(的)关系更纯粹。”——Jonas


“第十五章中,远生说,中国社会反倒比西方要先进和开明,我不同意,因为在欧洲同性恋是很一般的事情。我不认识那么多的同性恋者,但是我从来没有发现了(对)同性恋者的歧视。我知道在中欧,要是你是同性恋,你就(可以)放心,但是在东欧,例如车臣、俄国等等,你必须小心。因为在这个(些)国家同性恋者让别人迫害也可以让被杀死的。我觉得这是非常愚昧(的),因为同性恋者不伤害任何人。

对我来说,在欧洲,大部分(人)没有反对同性恋者。但是我觉得男同性恋比女同性恋(更加)开放。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觉得男同性恋比女同性恋勇敢。”——Elisabeth


但也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实在有些欧洲国家,同性恋民事婚姻并没有平权:


“我认为奥地利在表面上是非常支持同性恋者,并且也费了不少的心血让世界知道奥地利是一个多么开放的国家。比如,当几年前奥地利派一位异装癖(指变装皇后Conchita Wurst)去年年举行的欧洲音乐比赛时,很多奥地利人都很支持他。而当他拿到冠军后,维也纳在很多马路上安装了有同性恋者图像的红绿灯。这一切都显得奥地利是一个(对)LGBT很友好的国家。


但是,其实在法律上奥地利并不是那么LGBT友好。我认为这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奥地利是一个以基督教为主的小国家。因此奥地利的法律还算是很守旧。不然,为什么同性恋者们不能合法结婚或者领养孩子?奥地利在这方面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像美国一样,容许LGBT者的合法婚姻。”——Linda


“我对欧洲的LGBT情况不太明白,我觉得奥地利的状态还可以,渐渐好了一些,有时候我看到了一对同性恋情侣在玛利亚大街上牵手着散散步,但反过来说,他们完全都没有平权,比如说,他们还没办法结婚。”——Klemens


“虽然大部分的奥地利人民,尤其是年轻人思想很开放与宽容,但是我认为对于LGBT社全来讲最重要的是能在法律面前和大家一样,拥有同样的权利。”——Birhimeog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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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da同学提到的“红绿灯小情侣”(Ampelpärchen)是近年来维也纳市政府宣扬自己人权的漂亮一招,如果你在维也纳主要街区过马路时(共47处),可以注意一下红绿灯标志里面的小红/绿人,你可以看到一男一女手牵手,但有时候也会看到两个男生或是两个女生手牵手,旁边还带着爱心。


同性恋红绿灯造成了两极效应:LGBT人士欢呼雀跃,好评如潮;反对者则借口每盏灯的改装需要1200欧元,认为这纯粹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而宗教及保守人士则更是呼天抢地大骂伤风败俗,世风不古。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红绿灯在世界媒体的报导下确实地增加了同性议题的曝光度,而今成为了维也纳一道亮丽的人文风景。


同学中也有通过岛国文化来了解LGBT的:


“对我来说LGBT是一个困难的问题,而且(是)常遇到的事儿。因为我以前常看日本的动画,我很久(以前)认识(听过)一些跟LGBT有关的介绍,但是那时候这些人算是怪人。所以我以前的看法和现在的不一样。在我学校讨论这个问题也有一点改变我的看法,不过我还是会怕认识那些人。后来我才发现,不管是腐女或是同性恋的人,如果有同样的兴趣的话,都没有问题,是能当朋友的。当然,如果你告诉别人,你认识同性恋的人,他们会觉得很奇怪或者在笑,但是我认为这是正常的,LGBT正在(变成一个)流行的话题。”——William


当然也有人比较保守,比如对亚洲流行的耽美文化无法理解:


“本人第一次闻言亚洲现在流行女士旁观男士同性恋的行为,是来源于日本文化(她指耽美,Tanbi)。本人的确不了解这种偷窥癖,因为人间的爱情应该保持隐私,洁身自好。除了这方面以外本人认为偷窥癖是和鸡奸类似的病,看‘癖’这个字的部首是病字部就看得出。”——Saurw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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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对目前西方同性恋有着比较深刻认识的:


“西方的主流价值观认为同性恋是性怪癖,这是肤浅的。因此同性恋人们以彩虹旗为标志,表达了他们对被打着科学的旗号贴上负面标签的反对。”——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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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高兴能通过小说的引导和讨论得到那么多一手资料,虽然我们经常会听到各路媒体大肆宣扬欧洲怎样,美国又怎样,但只有真正倾听这些原生态的发言你才会获得切身的感受,才会知道所谓的欧洲这样的大字眼正是由一个个人所组成的。而那些笼统概括的结论也往往远不如这样的叙述来得真切。


在这门课的伊始,我曾经忐忑地给他们读过我小说的序章——

虽然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挚爱,我的老公……

然而在世人眼中,他却是一个柔弱而纤细的女子,这残酷的现实,让我们的爱情步履维艰。纵然我有勇气陪他走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却不免时常摇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伴侣?——《三生伊梦|维也纳变奏曲》

而今看了他们的作业和听了他们的讨论,我感到很欣慰——自己在小说中借用主人公表达了部分心声,而学生们对此总体是理解而认可的——爱,不仅无关乎性别,其实也不应分国度


LGBT小知识:

1.目前世界上共有21个国家合法化了同性婚姻。(图中深蓝色部分)。按合法化时间顺序先后是:荷兰(2001)、比利时(2003)、西班牙(2005)、加拿大(2005)、南非(2006)、挪威(2006)、瑞典(2009)、葡萄牙(2010)、冰岛(2010)、阿根廷(2010)、丹麦(2012)、巴西(2013)、法国(2013)、乌拉圭(2013)、纽西兰(2013)、英国(2013)、卢森堡(2015)、爱尔兰(2015)、美国(2015)、哥伦比亚(2016)、芬兰(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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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性婚姻在奥地利虽然没有合法化,但这个只有877万人口(2017)的保守天主教小国,在性别平权的路上其实已经走了很远:从90年代起奥地利就已经允许同性伴侣担任领养家庭的双亲——可以是“两位同样性别的人士(zwei Personen des gleichen Geschlechts)”。2010年开始同性民事结合(非婚姻)步入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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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维也纳市政府于2006年鼓励市民加入成为领养父母时印制的海报,同时也以同性家庭作为诉求对象。


我曾问过维也纳的护工,对于同性领养家庭的看法。有一位告诉我:“我有过很棒的体验,其实领养家庭的双亲性别及其性向根本本就不是重点。有人经常攻击同性家庭,认为会造成孩子的心理扭曲,但事实上不少扭曲的孩子恰恰来自不和谐的异性恋家庭。”



小说链接

【三生伊梦】目录

【三生伊梦】详细介绍(莫言赞赏)

【三生伊梦】119章:他炽热的目光透出压迫感,急促的呼吸点燃着危险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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